活力的老人和紳士

cimg0961.JPG 和我同時間參加Ban Non Wat 考古的義工共五人,我是唯一的亞洲人,其餘有三位是美國人,一位是澳洲人。 我是最年輕的,他們之中最年輕的是來在澳洲的D女士,我看應有六十多歲,其餘的分別是N女士,75歲,S先生,73歲,最老的是G先生,有82歲。

他們每個人來到這裡都是預備做體力勞動的。 最初的一天,N被派去做一些把發掘出來的東西進行分類、清洗的工作,只需坐著做,她就覺得不滿意,她希望做些需多些體能的工作。 第二天她被派去做搬泥的工作,她就很高興,做完後覺得自己真的做了一些事。 S也喜歡體力勞動,如遇上當天的體力勞動不夠,他就喜歡從鎮中步行回酒店來增加活動量。

事實上,他們的身體都很壯健,只是G左腳有點曲,走起路來有點拐,下樓梯時要很慢,S的腳好似也有點兒毛病,走路時有點擺動。G、S和N三人,他們的老伴都已經先他們離開這世界了,他們也早已接受了這事實,一個人活著,但不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而是活得有活力,珍惜著活著的時光。S坦言,他很讚賞G和N,因為他們這種年紀的人,很多都不會出來活動了。

G已經參加過25次Earthwatch 的活動了,包括兩次去中國戈壁沙漠。 他正準備下個月參加一個追蹤阿拉伯豹的野外考察,還盤算著其他的考察計劃。 他不久前便自己一個人去到加州的國家公園渡宿一個月,還大讚那裡清靜、風景好。

我問G,他是哪裡人,他就如數家珍般告訴我他的歷史。 他在 1927年在英國出生,他成長的年代發生了世界二次大戰,他成年時加入了軍隊,但加入後戰爭就結束了,他讀了大學,畢業後因為英國戰後經濟蕭條,他就跟很多英國人一樣,離鄉別井,有些人去了澳洲、紐西蘭、美國,他就袋著6美元孤身來到人生路不熟的加拿大找尋出路,後來再到美國找工做。 他多次跟我說,他是幸運的,他生於世界大戰的年代,但卻幸運地避開了參戰的命運,他幸運地來到加拿大、美國,他幸運地曾接受大學教育,他當年曾經投稿到一份包裝有關的雜誌,就是因為這投稿,他幸運地得到了以前的老闆的賞識,縱使他那時沒有什麼經驗,於是他便投身了包裝行業。

G是老人,也是小童,他經常說要買雪糕、啤酒,在工作小息時,他總愛說,那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決定回到酒店後應喝哪個牌子的啤酒。 有一次我們的考古項目負責人Nigel 跟我們解釋一些活動,Nigel正認真地說話,G卻問Nigel: “你要吃雪糕嗎?” Nigel 只好笑著回應: “不用了”。

另外一次,我們在酒店吃飯,檯面上放著一個客戶意見表,裡面有各項服務標準的評分,那意見表是用泰文寫的,G在各項評分標準上都選了他認為是 “出色” 意思的一欄,後來交表時,他問酒店服務員那欄是否指 “出色”,才發現他全估錯了,他以為的 “出色” 其實是指 “最差”,於是他就重新填過。他顯然是一個貪玩的老人。

G和N、D準備在泰國分手前在酒店一起吃晚飯,D從澳洲帶來了一瓶酒,打算在酒店一起吃飯時喝,於是G就希望預先問酒店可否帶酒到酒店吃飯。 對於不少人,這只是一個簡單的提問,但他的提問方式則與眾不同。 他跟酒店服務員說: “這澳洲來的女士從很遠的地方,從澳洲帶來了一瓶酒,我們三個人今晚將一起吃飯,但這女士很好,給我們帶來了一瓶酒,想跟我們一起分享。 我想知道,我們可否把這瓶酒帶來吃飯?”  那服務員聽完,被這麼長的一段英文話嚇壞了,聽不懂,他立刻找來他的上司幫忙。 他的上司來了,G便重複上面的這段說話,那上司聽了也覺得這段英文很難明,於是就找來酒店的經理來幫忙,G於是對這經理又重複了他說的話,這經理果然是經理,英文好些,他聽明白了,笑容滿面地跟G說: “沒問題,沒問題。 ”  G就很滿意地道謝,離開了。 我沒有出聲,只是一直在旁邊微笑。

G還是一位徹頭徹尾的紳士,吃晚飯時,他會拿起放著食物的碟,問身旁的女士: “Can I hold this for you? (我可以為你拿著這嗎?)”,讓你把碟上的食物放進你的碟子上。 他比我大這麼多,我當然受不起這禮,應該讓我替他拿食物碟才對,我總連忙回答: “不,不,讓我替你拿吧。” 但他總是不聽,每一次吃飯,他坐在我身旁的時候,他總會拿起一碟一碟的食物問我: “Can I hold this for you?”

每一次出發上車,他總讓女士先上,每一次下車,他總讓女士先下。 他每次向我禮讓的時候,我總覺得不好意思,年輕的怎可以接受老的禮讓呢。 但他是一位紳士,無論在哪裡,無論在什麼年紀,都是一位紳士。這世界已經很少像他那樣貫徹始終的紳士了。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