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記得十多年前曾去過澳門﹐但對澳門的印象已很模糊﹐於是今趟趁得到住在澳門的英國同學招呼﹐便和幾個同學重遊澳門。

澳門現在有好幾個大型賭場﹐營業額已超越美國拉斯維加斯。不論你身在澳門哪處﹐只要是有車到達的地方﹐就有賭場﹐而且不是一兩個賭場﹐而是一排一排的賭場﹐大大小小都有﹐不但如此, 路旁還有很多正在施工的工地﹐全部正在趕建賭場。

 新的賭場﹐講求大和豪華、集購物娛樂一身。以現時最大最新的威尼斯賭場為例﹐建築物外面有仿照威尼斯的建築﹐裡面也有仿照威尼斯的小橋和‘河道’（‘河道’由瓷磚構成﹐裡面的河水’跟藍色的游泳池水沒有分別）﹐有‘意大利’的 ‘藍天白雲’（畫上去的）。我則感覺不倫不類﹐古怪得很。這賭場內的賭館和酒店（賭場上面永遠是酒店）大堂裝飾得金碧輝煌﹐極儘奢華﹐刻意營造宮廷的氣派。賭館內的走廊都很寬敞﹐上層名店林立﹐讓贏了錢的人可以立刻在此豪擲千金。這個賭場很大﹐想有幾百張賭檯﹐裡面人頭湧湧﹐差不多九成以上的客人是國內來的。我身處其中﹐感覺這一切很不真實、很怪誕。這些堆砌出來的奢華﹐滿足了中國人那種愛慕虛榮的心態﹐但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一個什麼樣的社會？澳門幾乎只有賭業﹐招聘的人才幾乎全與賭業有關﹐連市場推廣也分工精細到有專為角子機推廣的職位。進入賭場的人帶著僥倖心態﹐贏了就奢華揮霍一番﹐贏不了也可在賭場感受一下奢華的感覺。但賭場外面的社會富裕嗎？賭場裡面的人又有多少是真正富裕的？人的內涵在哪裡？社會的內涵在哪裡？社會能否只有浮誇？人是否可以不腳踏實地？夜幕低垂﹐各賭場外牆霓虹燈閃耀生輝﹐揭示一個萬花筒的世界﹐一個不真實的世界。

 澳門賭業發達﹐但政府對於交通基建、市民的康樂設施等則不重視﹐市內的公共交通工具只有的士和公車。公車班次疏落﹐又行走緩慢。縱使你有錢乘的士, 也不是說你要乘就可以讓你乘的, 因為除了賭場外﹐要在其他地方找的士並不容易。市內的公園、康樂設施非常缺乏﹐連一個像樣的植物園、動物園都沒有。最難忍受的是街上的噪音和灰塵。汽車、電單車走過產生的噪音震耳欲聾﹐我住在朋友家中﹐他的家位於街道旁﹐我雖然已把我房間的全部窗關上﹐但街道上傳來的巨大車聲仍多次把我從睡夢中弄醒。澳門大部份地區是舊區﹐街道較窄﹐樓房很舊﹐車子在街道中穿梭﹐放出黑色的廢氣﹐令本來已渾濁的空氣更加不可忍受。

原來香港雖然有很多令人失望的地方﹐但比起澳門﹐還是不錯的。可憐的澳門。

 我要到一家大公司工作了。摯友恐怕我進了這公司後會因工作繁忙而糟塌自己的身體﹐提醒我要注意身體﹐公司只追求盈利﹐不會理會員工積勞成疾、老來多病的問題。她說得好﹐以前勞勞役役的人是低下階層﹐他們為生活, 沒有其他的選擇﹐現在勞勞役役的卻包括高薪一族﹐他們以此為榮﹐越忙表示越能幹﹐越值得羨慕。結果城市人忙亂一番後﹐就揮灑金錢去減壓﹐去追求享受。為什麼人不可以適度地工作又同時適度地休息呢？一些人說人應‘work hard, play hard’﹐但這種極端化的生活只會傷害自己的身體﹐傷害自己的精神﹐要活得健康﹐其實應是‘work properly, play properly’。

香港是一個很講功利的社會﹐人們重視的是金錢﹐仁義道德似乎不合這商業社會。摯友提醒我﹐人身處這功利社會﹐很容易受環境感染﹐我此刻是善良的﹐但進了大公司﹐有可能會慢慢受他人影響而改變﹐放棄了自己原有的原則和信念﹐她鄭重跟我說︰‘你不要變！’她這麼一說﹐我如當頭捧喝﹐給我敲響了警鐘。她還建議我把我現在的性格特質寫下來﹐幾個月後再看看自己有沒有改變。摯友的警惕之言, 我不敢忘記, 衷心感謝。

身處香港﹐隨波逐流容易﹐難的反而是抵擋各樣的誘惑﹐堅守自己的信念。

 我坐在一輛公共小巴上﹐車子正在車站停著等客﹐終點站是火車站。這時一位年老的婆婆和一個中年男人走過來﹐男的拿著一個大行李, 婆婆一拐一拐的, 行動似有點兒不方便。從兩人的樣子和年紀判斷﹐他們應是一對母子。他們走到小巴門口﹐男的提著行李上車﹐婆婆則站在車門外面, 一隻手扶著車門的一邊扶手欄杆, 向男的說︰‘順風啊！順風啊！’男的一言不發﹐只管上車﹐上車後找了個座位坐下﹐然後他搜尋褲袋﹐要找零錢付車費。婆婆見他摸了一會仍找不出零錢﹐便問他︰‘你有零錢嗎？’男的沒有回應﹐婆婆又再問他一遍﹐還是沒有回應﹐婆婆接著說︰‘如果你沒零錢﹐我這裡有﹐可以給你。’男的這時才不耐煩地回答︰‘有’。婆婆又重複之前的話︰‘順風啊！順風啊！’接著說︰‘到捗後﹐記得打電話回來啊！’這時男的沒有出聲﹐看似不耐煩﹐婆婆再叮囑多一次︰‘記得啊！打電話回來啊！’男的仍不出聲﹐仍是一臉不耐煩, 好像覺得婆婆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跟他囉囉唆嗦會令他出醜似的。婆婆又重複一遍︰‘記得啊！打電話回來啊！’, 說完便走了。

一位可憐的母親, 一位可恥的兒子。

 無論你在英國的哪所大學讀書﹐儘管那大學是位處如何偏僻的地方﹐那裡總有很多中國學生﹐中國國內去的有不少﹐也有從台灣去的。

近年中國國內越來越多人有能力供子女出國留學﹐尤其在‘一個孩子’的政策下﹐很多父母都把所有積儲投資在他們的獨生孩子身上﹐因此不但國內來英國讀一年碩士課程的人多﹐來讀四年大學本科課程的人也漸漸多起來。海外生在英國要交海外生的學費﹐與當地學生學費相比貴很多﹐再加上英國物價高﹐在英國留學一年至少港幣二三十萬元﹐讀四年本科則更貴。雖然如此, 有部分國內來的學生﹐因為他們的父母很富有（當中不少是政府高官﹐收取了不少賄款）, 他們會在英國駕駛開篷跑車﹐身穿名牌衣服﹐帶名牌手袋。

中國留學生中也有台灣來的﹐但人數通常比國內生少。雖然大家身處異鄉﹐也受過一定的高等教育﹐國內學生和台灣學生之間有時也會存在鴻溝。部份台灣人更拒絕承認他們是Chinese﹐對他們來說﹐Chinese 僅指國內來的人﹐台灣人是Taiwanese﹐而香港人也不是 Chinese﹐是Hong Kong people。我身為香港人﹐身份既中立又特殊﹐既與國內學生交朋友﹐也和台灣人混在一起。

有時我也會理解為什麼台灣人難跟國內人混在一起。以我的經驗為例﹐我就讀的大學有一個在校內已註冊的中國學生會, 成員幾乎全是國內學生。農曆新年﹐該中國學生會在學校辦大型春節晚會, 整個表演完全以中國國內政治思想出發﹐程序也具濃厚國內色彩﹐在晚會宣傳中國文化的環節﹐更指台灣是中國一部分﹐試問這種晚會, 這種中國學生會, 哪有台灣學生願意參加呢？台灣學生只好自己組成一個規模小很多的非正式聯誼會﹐自行在過節時辦一些聚會。

國內的留學生﹐有部份傾向對中國自視過高﹐例如, 他們認為沒有中國留學生在英國讀書﹐英國很多大學要關門﹝但為甚麼有這麼多中國人不在本國讀書而要爭著出國留學呢？﹞﹐又例如, 他們覺得美國大量回收國內生產的玩具並禁止國內玩具入口﹐只是以安全問題為借口﹐實際是一種政治手段﹝但為甚麼美國的大型玩具零售商會輕易做出回收貨物這種有害他們商譽的行為呢？﹞。

中國人以刻苦耐勞出名﹐但怕事的性格也是眾所週知﹐中國人在異地﹐讓人欺負總是不敢言﹐怕招惹麻煩﹐結果是你越懦弱﹐別人越要欺負你。在英國的中國留學生﹐有部份會做兼職賺取外快或生活費用﹐通常較容易找到的工便是在肯得基之類的快餐店工作。我有一個同班同學﹐就是在肯得基做兼職。他跟我說﹐英國當地的員工很懶惰﹐經常休息﹐走到餐廳外面聊天和抽煙﹐那個英國人的經理見此卻不出聲。不但如此﹐當地的員工還喜歡指手劃腳﹐要他做這做那﹐例如有次他就快下班的時候﹐當地的員工就叫他搬汽水﹐因為那些汽水很重﹐他們都不願意搬。我問他為甚麼不向上級投訴, 他解釋說經理是當地人, 會偏幫當地員工﹐他出聲也沒用。我真的很失望﹐我的那個同學是讀過法律的﹐是新一代受過高等教育的中國人,他打那份工又不是為生計﹐只是為賺外快﹐失了那份工也沒甚麼大不了, 但他還是那麼怕事, 不勇於爭取自己應有的權益, 他況且如此, 其他未受過高等教育的中國人不是更加會在異地被人欺負嗎？

  從英國剛回香港一個星期﹐從一個近似鄉郊的校園突然回到一個繁華忙碌的城市﹐最難適應的是噪音和擠擁。坐在香港的公共小巴上﹐發覺小巴行駛時發出很大的噪音﹐可能是汽車機件不佳或燃料太差吧﹐我甚至需要用手掩著一隻耳朵﹐狀似托腮沉思。我恨不得可以用雙手掩上雙耳﹐不過這樣做會顯得我太古怪了。香港是一個噪音城市﹐香港人習慣在公共汽車上大聲講電話﹐小巴司機也喜歡行車時開著收音機﹐巴士、火車不停地播放著資訊節目…… 身處這樣一個環境﹐人如何得到寧靜？人的心境如何保持平和？走在熙攘人往的街上﹐人們在我身邊匆忙擦過﹐我感到我行動比他人遲緩。

我回港要做的首要事項, 除了處理家庭雜務外﹐便是修剪我的頭髮。在英國﹐女性剪髮﹐一般要四十多英鎊（即六百多港元）﹐英國的外國留學生通常嫌貴﹐不願意在英國剪髮。我也不例外﹐我在英國一年﹐不曾在英國剪過一次髮﹐卻在德國旅行時在柏林剪了一次（在柏林剪髮便宜很多﹐只需十多歐元（即百多港元））。話說我回港後到我家對面的髮型屋剪髮﹐走進去﹐告訴坐著的員工我要洗頭剪髮﹐隨後一個女職員﹐想有二十多歲﹐走過來﹐替我穿上洗髮袍﹐然後給我洗頭。她洗頭尚算做得不錯﹐會替我按摩頭部﹐但全程她面無表情﹐除了必須發的幾個字（例如, 她示意我去洗頭處時跟我說：“洗頭”）外﹐她都一言不發。我深深感受到她做這工作僅為錢﹐她並不喜歡這工作﹐她工作並不開心。她替我洗完頭後﹐我向她說聲“謝謝”﹐她仍舊不出聲﹐仍舊面無表情﹐像對一切已感麻木。這就是典型的香港人嗎？無奈地工作、無奈地生活﹐在哪個香港人的臉上, 我可找到發自內心的喜悅？

 在英國﹐跟別人打招呼﹐通常會說“How are you？”（你好嗎？）。開始時我覺得這句問候語很神奇﹐因為跟中文的問候語 “你好”不同﹐問人“How are you？”﹐就是問對方的情況﹐話題會很容易打開。

後來我對 “How are you？”有了更深的體會。那次我去做環保工作﹐見到幾位義工﹐他們見了我當然會問我 “How are you？” ﹐恰巧我之前的晚上遇上了宿舍的性騷擾﹐我便老實跟他們說：“我其實不好﹐我昨天剛遇上性騷擾﹐現正準備搬宿舍。 ”他們聽後﹐便一言不發。後來我和我的朋友說起這事﹐他也有類似的經驗﹐每當別人問他“How are you？ ” ﹐如果他老實回答他不舒服或有甚麼問題﹐對方會立刻沒話說。似乎 “How are you？ ” 只是一種問候形式﹐卻沒有一點問候的意思的﹐你最好不要給些不好的答案。

後來我問了幾位英國人﹐他們告訴我﹐對於別人問他們 “How are you？ ”﹐他們只有一種答案﹐就是 “我好或OK ” 之類﹐不會有第二種答案。縱使他們的手之前一天給切斷了﹐也只會先說 “我好或OK ” 之類﹐然後才說他們的手之前一天給切斷了﹐跟著對方就會揶揄一番。我不得不佩服英國人的幽默﹐但對他們的虛偽也感到啼笑不得。

 英國天氣變化很快﹐可以在十分鐘內由晴天變下大雨, 然後再變回晴天﹐當然也可以是下一陣雨﹐又停一下﹐又下一陣﹐又停一下。對於下雨, 英國男人（除了上了年紀的以外）都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無論下多大的雨﹐他們也不會帶雨傘出門 , 也不會用傘（唯一例外的情況可能是他們要穿西裝去見工）。是否男人大丈夫﹐下雨不足懼？我曾問過好幾個英國男青年為什麼他們下雨也不用傘﹐有些會坦白承認用傘會被視為懦夫行為﹐有些則辯稱男人頭髮跟女人不同﹐他們頭髮短﹐濕了也沒所謂, 因為會很快變乾（這邏輯有些問題﹐因為女人也有短髮的﹐但女的會用傘）。

對我來說﹐男人不用傘﹐對我有些不便﹐有時我要出外, 不肯定外面是否下著雨時﹐便向街下望﹐希望從有沒有行人舉傘來知道答案﹐如果那些行人是男的﹐他們則永不能給我答案。

另一方面﹐據我觀察, 英國出售的衣服很多都有兜帽, 這應不是沒有原因的, 下雨時英國人喜歡把兜帽戴上﹐用來 “擋” 一下雨﹐寥勝於無, 奇怪的是不但女的會這樣做, 男人大丈夫也一樣。

 香港人習慣用洗潔精把碗碟洗完後, 會再用清水沖洗﹐但在英國有部份男青年只用乾布把用洗潔精洗完的碗碟抹乾便了事﹐他們的理論是抹乾了﹐洗潔精便沒有了。我想起香港某些食店也是用沾滿了洗潔精的布抹餐檯和抹其他東西﹐他們的理論可能如出一轍 – 乾了就甚麼都沒有了。

 她曾是我的英國宿友﹐是韓國人﹐才二十歲﹐是非一般的少女。

首先, 她對很多食物敏感﹐雞蛋、穀膠 (glutin) 、糖、肉類、貝殼類, 她都不能吃或不能吃得多。她雖然可以吃非貝殼類海鮮例如蝦、魚﹐但她卻偏偏不喜歡這些食物﹐她也不喜歡吃飯及意粉﹐於是剩下來她可吃的食物便寥寥可數。她喜歡吃餅乾﹐甚至午餐晚餐也可以只吃餅乾。

她很幸運, 她的母親是教燒菜的﹐縱使她不可以或者不喜歡吃各種各樣的食物, 在她韓國本國, 她母親總有辦法弄一些她喜歡又可以吃的東西﹐但在英國﹐她只是有時煮些蔬菜﹐也會吃一些水果和餅乾。有時我去超市會順便買些她喜歡吃的糕餅、素春卷等東西給她﹐但我就不太明白, 為甚麼她不設法找些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和發掘一下自己可以煮可以吃的東西呢？身體是自己的﹐怎可以讓自己沒得好吃的呢？

她有時對食物的挑剔甚至會影響他人。有次我和她、還有其他的朋友一同到一位朋友家吃飯﹐那招呼我們的朋友非常好客﹐給我們弄了不少菜﹐包括不少素菜。那朋友開始時拿出了可樂、果汁等汽水﹐她不喝汽水﹐但也不喝開水 (她要喝樽裝水)﹐於是我們說到外面買些飲料﹐問她要什麼飲料﹐她說有酒精的就可以了﹐結果我的其他朋友去買了一些啤酒回來﹐怎知道她看見那些啤酒﹐說不喜歡﹐因為那些啤酒的牌子不是她喜歡喝的 (我的天啊﹐她怎麼不早出聲呢？)。幸好招呼我們的朋友原來也預備了一些其他牌子的啤酒﹐這回她願意喝了﹐但問題又來了﹐那些啤酒是樽裝的﹐她說要飲管﹐因為她習慣用飲管喝樽裝啤酒 (那刻我真的想動氣﹐但我還是沉住了氣)﹐招呼我們的朋友沒有飲管﹐她最後只好把啤酒倒進杯子喝。

因為她年紀小﹐也往往是我們一群人之中最年輕的﹐我們都會遷就她﹐但她有時過份挑剔的性格也成為她交友的障礙﹐她的天生敏感已令她對不少食物有禁忌﹐她實不應額外自我製造更多禁忌﹐給自己造成不便, 也給別人造成不便。一個人如對生活要求不高﹐自己容易快樂﹐他人也容易和你相處。

她的挑剔也反映在她的潔癖上﹐她每天都清潔她的房間一次﹐清潔地毯是三步曲–抹、擦、再抹﹐她甚至不願意和他人共用浴室﹐連在她本國的家裡也有她專用的浴室﹐不和他的家人共用。因此她去旅行總是獨自前往。

雖然一方面她在某些事上挑剔或執著, 但另一方面她也非常善良, 關心朋友, 為人設想。她對我非常好﹐每次我送東西給她﹐她總會回送禮物給我。我每次考試前夕﹐她會按韓國習俗送我巧克力﹐祝我好運。她有時也會煮些咖啡給我喝﹐弄一些她在網上學會的菜式給我吃。她教曉我如何計算食物的熱量和控制飲食, 因為她對我的督促﹐我的飲食變得健康和清淡了。

我回香港前要去歐洲旅行﹐為方便乘車及處理回港的行李﹐我便搬進她在市中心的家裡, 住上兩天。那期間, 她為我煮食﹐打點一切。我出發那天, 天未亮她便送我到火車站。我之後旅行完畢回她家取回行李再回香港。臨別當天, 凌晨兩點, 她和我乘坐四小時的長途公車到倫敦希斯魯機場﹐為的是給我送行﹐然後她順道從倫敦轉車去Stratford-upon-Avon（莎士比亞的故鄉）旅遊。

她有一顆赤子之心。我們宿友間會為生日的宿友舉行生日派對。我到英國後不久便是我的生日﹐那時我跟我的宿友還不熟﹐他們因此沒有替我安排生日派對﹐到了我下一個的生日, 我已回到香港了。她為此感到耿耿於懷。我臨別英國時﹐她請我吃晚飯預先慶祝我的生日﹐到了我生日那天﹐我在香港收到她的長途電話﹐原來她特意買了一張國際長途電話卡﹐為的只是打電話給我﹐祝我生日快樂。她還郵寄了在Norwich (我們在英國住的地方) 買的地道食品和生日卡給我。那份濃情厚意﹐我非常感動。

她年紀小卻很懂事﹐她知道父母賺錢不易﹐不像她其他的韓國朋友一樣亂花錢。她做兼職﹐一來可打發時間﹐二來又可交結朋友﹐三來可以賺錢減輕父母的財政壓力。她也努力讀書﹐不想浪費她需支付的昂貴英國學費和生活費。

開始時她有著典型的亞洲人忍耐不反抗的性格。這性格當然令她吃了不少虧﹐受別人欺負。最初她如果遇上別人摸她的身體﹐她只會低下頭小聲說：“請你停止“﹐後來我 “教訓” 得她多了﹐她也漸漸變得堅強﹐現在她也會向她工作的兼職公司投訴有男同事故意摸她的身體。她一個人過來英國﹐那時她英文不好, 經歷過不少挫折﹐曾遇上多個不良的寄宿家庭, 但這一切使她變得更堅強, 也更獨立。她後來自己找房子、搬屋、處裡租房的各樣事情, 全部一個人辦妥。經歷真的可以磨練一個人。

她也有小女孩的任性, 有時我也會給她氣死。例如, 她雖然調了鬧鐘但仍會睡過時﹐令她多次誤了上班或火車等。她也有小女孩的幻想, 愛跟朋友說, 她愛上了這個或那個英俊高大的男孩子﹐但卻只在自我幻想的層面。她說她不想嫁人﹐要永遠和她的父母住在一起﹐你聽了﹐真不知應該笑她天真﹐還是笑她傻。

但願她將來踏出彩虹路。

 我在英國一年﹐當中的九個月時間, 我是住在一個叫“VILLAGE” 的學校宿舍群﹐那裡的每一座房子都以一種樹木名稱命名﹐我住的那座房子叫“ASH” （白蠟樹）﹐我經常和別人開玩笑﹐這名稱不好意頭﹐因為“ASH” 的另一個意思是灰燼﹐不過我在那宿舍裡卻不但沒有遇上火災或意外﹐反而我認識了一群日韓的宿友﹐他們教曉我什麼叫做“共享”。

住在我那層的有三個日本人和一個韓國人（有一段時間也有一位來自中國國內的古怪住客﹐見另文）。我們共用一個廚房﹐雖然學校的清潔工每星期會清潔廚房兩次﹐但因為我們經常使用廚房﹐如果宿生使用廚房時沒有公德﹐廚房仍會很骯髒。我的日韓宿友都喜歡地方清潔﹐看見廚房不清潔﹐他們會主動清潔。我們廚房的煮食用具是大家同意共用的﹐有些是之前宿生留下的﹐有些則是我們各人帶來的。每當廚房裡的油鹽、洗潔精、清潔海綿及其他廚房必需品就快用完的時候﹐我們其中的一個會主動自掏腰包購貨補充。放在廚房用來抹乾碗碟的布, 他們的其中一個會每星期拿到洗衣房清洗。我們的韓國宿友更是我們的“廚房經理”﹐她對清潔的要求很高﹐有時她會花上兩三個小時來清潔我們的廚房。有朋友看到這情況, 都嘖嘖稱奇, 難道宿舍也有共產主義 ?

我們在宿舍生活像一個大家庭﹐大家在廚房煮食後會在廚房用餐﹐廚房便成為我們的聊天室。我們在廚房碰上面﹐就會問一下其他宿友的情況或者閑聊一番。

一群人共住一層﹐其實很需要各人的體諒﹐否則很容易產生摩擦。我曾搬過兩次宿舍﹐和其他宿友共住過﹐我深深體會到宿舍生活也可以是一種很不寧靜的事。比如說, 宿舍的大門、廚房和各人的房間因為都是防煙門, 推開門後, 門會自動關上, 而且關門聲會很大, 宿友出入這些門, 如果關門不小心﹐可以對其他人造成很大的滋擾﹐尤其是清早晚上的睡眠時份。又比如說, 如果宿友大聲說電話或播放音樂﹐縱使他們已關上自己的房門﹐聲音仍會傳進其他人的房裡。另外, 宿舍的公用廚房是最考驗公德的地方﹐只要有一個宿友缺乏公德, 例如煮食後把食物殘渣留在煮食檯上﹐或者弄髒了餐檯或煮食檯卻不清理, 或者把骯髒的碗碟放在洗碗盆或煮食檯多天仍不清潔﹐結果是不但廚房會弄得不衛生﹐其他宿生使用廚房也會受影響。

我住在“Ash” 的時候﹐宿友都對廚房的清潔感到很自豪﹐宿友之間也很體諒﹐我們關門都儘量輕聲﹐一旦發現自己曾經在房間裡大聲說話, 第二天會詢問其他宿友有沒有滋擾了他們。我在宿友當中是出了名說話大聲的﹐他們說﹐縱使我已關了我的房門﹐房間離我最遠的宿友也可以清晰聽到我跟別人講電話的聲音。所以我都儘量不在晚上說電話。為免滋擾他人（尤其是隔壁的宿友）﹐我聽網上廣播也會使用耳筒。

我雖然是亞洲人, 但覺得中國人還是要向日韓人學習那種為公奉獻、不自私的團體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