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26, 2009 at 4:37 pm
· Filed under 泰國考古之旅
來自美國的N 女士75歲,經常利用女兒公幹的機會跟隨女兒到世界各地旅行,去的不只是大城市,還去內蒙古、柬埔寨這些落後國家。 這次她來泰國參加考古的活動,她自己一個人安排一切,包括自己上網訂購機票。 她來泰國坐了差不多30個小時的飛機,中途還轉了幾個站,旅途的遙遠似乎對她不是一回事。
N讀大專時是修讀理科的,她想到大學讀醫學,但那時婦女運動還沒開始,大學不收女生讀醫學,只能收她讀護士,她有所不甘,沒有接受。
N有六個孩子,三個是自己生的,另外三個是從政府那裏收養的,因為這些小孩最需要別人領養的。 N 是白人,但她收養的小孩全是黑人。 他們被N收養時並不是出生不久的嬰孩,而是已經分別是歲半、三歲和六歲了。 別以為N 的家境很好,會有家庭傭工幫忙照顧孩子,那時他的丈夫才剛剛開始他的事業,她一個人照顧孩子。 她最初有了自己的三個小孩之後,她還在下午出外工作,一直到凌晨一時,到了她領養了三個小孩之後,她便停止了所有的工作,全職照顧小孩。 我問她,她怎麼能夠一個人照顧六個小孩,她說她也不知道她那時是怎麼熬過去的,總之她那時很忙,白天把三個較大的小孩送去學校後,她就帶著另外三個小的到商店購物,一個放在購物車的嬰孩座位上面,兩個放在購物車的裏面。她的小孩都很活躍,有的喜歡藍球,有的喜歡壘球,所以她在週末就很忙,要把這孩子送到這裏參加活動,又要把那孩子送到那裏參加另外一個活動。 N 睡覺很少,每天凌晨一點上床睡覺,早上四、五點就起床,這已經成為她的習慣了。
我問她為甚麼收養三個小孩這麼多,她說如果收養兩個的話,她的孩子就會單數,那麼就總會有一個小孩沒有伴,但她不想這樣。 我不知道她的這個擔憂是否過慮,但我肯定的是她對人的愛心是非一般的多,她所做的也非一般人所願意承擔的。 我問她,她教自己親生的小孩跟收養的小孩有沒有分別,她說沒分別,她對他們全部一樣。今天她的小孩都已經長大成人,最小的現在都四十多歲了,每個孩子都有了他們的事業,除了一個兒子做了酒保(bartender),但她認為只要那兒子做得快樂,這也不是問題。
她為了這次考古活動專門在美國買了一個跪墊 (kneeling pad),帶到泰國這裏, 在發掘時使用。 她在活動中只用了一次,但她決定不帶回家,把它留給其他工作人員使用,她說她拿回家也沒用。
N 也是一個大不透的老人,兩年前在自己的一隻臂上紋了身,只因為覺得那紋身的圖案漂亮。 她有各式各樣有趣的膠布,有超人圖案等等,手指受傷的時候,她喜歡貼上一個趣智膠布。 她也喜歡穿有可愛動物或者卡通圖案的襪子。
考古活動的頭兩天,我們還不大熟悉酒店附近的路,那天我和S、N 從鎮裏走回酒店,但我們弄不清楚朋友之前告訴我們的方向指示,是先過大橋,看到交通燈才左轉,還是看到交通燈左轉再過橋。我就去問路邊一家商店的店員,然後我們按那人的指示方向走,但到了之後才發現那不是我們的酒店。 原來是我搞錯了,我們住的是 Phimai Inn,但我問的是 Phimai Hotel,這兩家酒店是不同的。 這時我就去問另外一家商店的店員,他不懂得用英文告訴我Phimai Inn 在哪裡,他跟他的朋友商量了一會兒,就示意我們跟他出去,我以為他要親自走路帶我們去我們的酒店,但我們走出他的店門,卻發現有三輛電單車停在門口,他拿著一個電單車頭盔出來,他的朋友也拿著一個電單車頭盔出來,他示意我們上車。 S以為只有兩輛電單車載我們,便叫我和N上車,他一個人跟著走回酒店。 我猶疑不決,不知道應不應該上,因為我們還不知道他們會要我們多少錢。這時再有一個人拿著一個電單車頭盔出來,現在我們三個人都可以上車了。 S 認為我們應該乘他們的電單車,於是我們就乘了,並且順利地到了我們的酒店,他們沒有主動向我們要錢,我們便給了他們一人20泰幣,他們就快樂地離開了。 這時N就像小孩子一樣,很興奮地跟我說: “我很喜歡這驚險歷程!”
December 24, 2009 at 3:49 pm
· Filed under 泰國考古之旅
和我同時間參加Ban Non Wat 考古的義工共五人,我是唯一的亞洲人,其餘有三位是美國人,一位是澳洲人。 我是最年輕的,他們之中最年輕的是來在澳洲的D女士,我看應有六十多歲,其餘的分別是N女士,75歲,S先生,73歲,最老的是G先生,有82歲。
他們每個人來到這裡都是預備做體力勞動的。 最初的一天,N被派去做一些把發掘出來的東西進行分類、清洗的工作,只需坐著做,她就覺得不滿意,她希望做些需多些體能的工作。 第二天她被派去做搬泥的工作,她就很高興,做完後覺得自己真的做了一些事。 S也喜歡體力勞動,如遇上當天的體力勞動不夠,他就喜歡從鎮中步行回酒店來增加活動量。
事實上,他們的身體都很壯健,只是G左腳有點曲,走起路來有點拐,下樓梯時要很慢,S的腳好似也有點兒毛病,走路時有點擺動。G、S和N三人,他們的老伴都已經先他們離開這世界了,他們也早已接受了這事實,一個人活著,但不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而是活得有活力,珍惜著活著的時光。S坦言,他很讚賞G和N,因為他們這種年紀的人,很多都不會出來活動了。
G已經參加過25次Earthwatch 的活動了,包括兩次去中國戈壁沙漠。 他正準備下個月參加一個追蹤阿拉伯豹的野外考察,還盤算著其他的考察計劃。 他不久前便自己一個人去到加州的國家公園渡宿一個月,還大讚那裡清靜、風景好。
我問G,他是哪裡人,他就如數家珍般告訴我他的歷史。 他在 1927年在英國出生,他成長的年代發生了世界二次大戰,他成年時加入了軍隊,但加入後戰爭就結束了,他讀了大學,畢業後因為英國戰後經濟蕭條,他就跟很多英國人一樣,離鄉別井,有些人去了澳洲、紐西蘭、美國,他就袋著6美元孤身來到人生路不熟的加拿大找尋出路,後來再到美國找工做。 他多次跟我說,他是幸運的,他生於世界大戰的年代,但卻幸運地避開了參戰的命運,他幸運地來到加拿大、美國,他幸運地曾接受大學教育,他當年曾經投稿到一份包裝有關的雜誌,就是因為這投稿,他幸運地得到了以前的老闆的賞識,縱使他那時沒有什麼經驗,於是他便投身了包裝行業。
G是老人,也是小童,他經常說要買雪糕、啤酒,在工作小息時,他總愛說,那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決定回到酒店後應喝哪個牌子的啤酒。 有一次我們的考古項目負責人Nigel 跟我們解釋一些活動,Nigel正認真地說話,G卻問Nigel: “你要吃雪糕嗎?” Nigel 只好笑著回應: “不用了”。
另外一次,我們在酒店吃飯,檯面上放著一個客戶意見表,裡面有各項服務標準的評分,那意見表是用泰文寫的,G在各項評分標準上都選了他認為是 “出色” 意思的一欄,後來交表時,他問酒店服務員那欄是否指 “出色”,才發現他全估錯了,他以為的 “出色” 其實是指 “最差”,於是他就重新填過。他顯然是一個貪玩的老人。
G和N、D準備在泰國分手前在酒店一起吃晚飯,D從澳洲帶來了一瓶酒,打算在酒店一起吃飯時喝,於是G就希望預先問酒店可否帶酒到酒店吃飯。 對於不少人,這只是一個簡單的提問,但他的提問方式則與眾不同。 他跟酒店服務員說: “這澳洲來的女士從很遠的地方,從澳洲帶來了一瓶酒,我們三個人今晚將一起吃飯,但這女士很好,給我們帶來了一瓶酒,想跟我們一起分享。 我想知道,我們可否把這瓶酒帶來吃飯?” 那服務員聽完,被這麼長的一段英文話嚇壞了,聽不懂,他立刻找來他的上司幫忙。 他的上司來了,G便重複上面的這段說話,那上司聽了也覺得這段英文很難明,於是就找來酒店的經理來幫忙,G於是對這經理又重複了他說的話,這經理果然是經理,英文好些,他聽明白了,笑容滿面地跟G說: “沒問題,沒問題。 ” G就很滿意地道謝,離開了。 我沒有出聲,只是一直在旁邊微笑。
G還是一位徹頭徹尾的紳士,吃晚飯時,他會拿起放著食物的碟,問身旁的女士: “Can I hold this for you? (我可以為你拿著這嗎?)”,讓你把碟上的食物放進你的碟子上。 他比我大這麼多,我當然受不起這禮,應該讓我替他拿食物碟才對,我總連忙回答: “不,不,讓我替你拿吧。” 但他總是不聽,每一次吃飯,他坐在我身旁的時候,他總會拿起一碟一碟的食物問我: “Can I hold this for you?”
每一次出發上車,他總讓女士先上,每一次下車,他總讓女士先下。 他每次向我禮讓的時候,我總覺得不好意思,年輕的怎可以接受老的禮讓呢。 但他是一位紳士,無論在哪裡,無論在什麼年紀,都是一位紳士。這世界已經很少像他那樣貫徹始終的紳士了。
December 23, 2009 at 4:08 pm
· Filed under 泰國考古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