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g_3410.JPG 大學的教學理念應該是提供多元化的教育, 培養出會思考、品德健全的青年, 作為社會的未來棟樑。一所不提供哲學主修的大學就等如一所沒有靈魂的大學。可惜的是, 學生今天是大學的顧客, 顧客無知的要求, 大學為了經費, 只能把教學理想丟在一旁, 學生要甚麼, 就提供甚麼。

從新聞得知, 美國的University of Lousiana, Lafayette 廢除了哲學主修, 原因是愈來愈少學生報讀主修哲學。在美國, 學生以及他們的家長在選擇大學主修科目時, 著重的是讀完這科目, 學生的工作出路會是怎樣。 結果, 美國過去15年, 商科是最受歡迎的主修科目, 公眾健康、環境和生物科也愈來愈受歡迎。隨著亞洲經濟的發展, 美國人修讀中文及亞洲語文的學生也增加了。

根據加州大學(洛杉磯)每年對它的新入學生的調查, 1971年, 受訪的學生中有37%的人認為財政富裕是很重要的, 73% 認為開展一個有意義的人生是很重要的, 到了2009年, 學生的價值差不多調過來: 78%的學生認為財富是人生目標, 只有48%認為要追求一個有意義人生。

香港這邊的現象更 “怪”。商科一直是大學最多人選讀的科目, 因為讀完後最容易找工作做。2008年, 金融海嘯來臨, 報讀商科的人數立刻下降, 科技大學下跌20%至1487人,與2005年高峰期有3382人報讀有天淵之別,浸會大學也下跌18%,嶺南大學及香港大學則下跌約7%, 同時, 報讀教師這有穩定收入的職業的學生大增, 首三志願(Band A)報讀教育學院的人次增一成。2009年, 受校園驗毒等事件影響,再加上社工是專業人士, 工作相對穩定, 於是便吸引了不少學生報讀社工課程, 競爭最激烈的是城市大學社工課程, 平均五十一人競爭一個學額, 吸引逾三千人報讀。香港的學生真是短視得可憐, 今天市場賣甚麼菜, 明天就去讀那些菜。

其實我們也不能只懂得怪責學生短視, 香港的僱主何嘗不是同樣短視? 他們只問你有無相關的經驗, 有多少年, 做過多少交易, 做過甚麼交易, 你的性格、喜好、其他等等, 他們都不想知。

香港的大學一向以實用科目為主, 人文科學除了一些基本的科目外便沒有其他選擇, 較為冷門的就只有中文大學的人類學系, 至於考古學、發展學、女性研究等, 統統欠奉。

我去泰國參加考古活動時, 遇上一群來自澳洲和紐西蘭的考古學生, 問他們讀完後做甚麼, 他們就回答會做研究, 似乎沒有擔心這些非實用科目的出路。我真的羨慕。一個社會需要多元化的發展, 人也需要多元化的發展, 香港只看重金融、炒股、炒樓, 可悲, 可悲。

 

cimg0757.JPG 倪匡已是七十多歲的老人, 身體有病, 很腫脹。他最近接受訪問, 仍是一副笑哈哈的樣子。

他年輕時曾經加入共產黨, 後來發現共產黨宣揚的理想世界根本不存在。他懂字, 共產黨叫他寫批鬥地主的死刑判決書, 要他寫死刑的原因是地主, 他不明白為甚麼只是地主就要判死, 但他沒有反抗, 照寫。後來來到香港, 一個自由的地方, 他再不回去國內, 一個他認為仍舊是專制的地方。

主持人問他, 為甚麼他總是笑哈哈, 可以放下一切? 他反問, 他本來就沒有東西, 又何需放下? 他解釋, 每個人都有一次是沒有東西, 就是出生的時候, 但他有多一次機會, 他二十多歲來香港, 甚麼都沒有, 那時他可以吃一盒叉燒飯, 紅色的叉燒, 白色的飯, 再加上醬油, 吃下去簡直就像上天堂。人本來就沒有東西, 現在他有的, 他認為都已是白拿的。你也有同感吧, 但你能否把這體會融入生活裏?

他可以笑哈哈, 因為他認為別人說的如果是事實, 你不用發怒, 別人如果是胡說, 你不用理會。道理淺顯吧, 但你做得到嗎?

他不想長壽, 人生七十古來稀, 他只想安安樂樂地離開這世界。安樂死是他想要的, 他不想你祝他健康。

 

cimg1508.JPG 最近看報紙才知道, 原來中美洲國家哥斯達黎加是世上少有的廢除了軍隊的國家, 並且它的國民似乎也很快樂, 例如: 根據World Database of Happiness 的研究結果, 研究人員問了148個國家的國民, 要求給自己的快樂評分, 以十分為最快樂的滿分, 結果哥斯達黎加人給的分數最高, 平均8.5分, 香港有6分, 屬於中等, 最低分是東加和坦桑妮亞, 只有2.6分  (詳見http://worlddatabaseofhappiness.eur.nl/hap_nat/nat_fp.php)。

如果把快樂指數和預期壽命結合來計算, 用0-1分的快樂指數乘以預期壽命來計出 “快樂年數” (happy life years), 哥斯達黎加的得分也是最高, 在一生人中, 有66.7年是快樂年, 香港屬於中等, 有49.2個快樂年,  坦桑妮亞最低分, 只有12.5個快樂年 (詳見 http://worlddatabaseofhappiness.eur.nl/hap_nat/nat_fp.php)。

另外也有一個結合快樂評分、預期壽命和生態消耗三樣東西的指數, 叫  “快樂地球指數” (happy planet index), 顯示消耗地球資源所換取的 “快樂年數” 。 這方面, 哥斯達黎加也是得分最高, 有76.1 分, 表示這國家最能在減少破壞環境的情況下而獲得快樂, 香港有41.6分, 排行 84 (詳見http://www.happyplanetindex.org/learn/download-report.html)。

1949年哥斯達黎加解散軍隊, 把資源投放在教育上, 文盲只有3%。 這國家也著重生態資源保護, 1997年已引入碳排放的徵稅, 也是生態旅遊的先鋒國家。

哥斯達黎加的英文名稱是Costa Rica, 即是Rich Coast (富裕海岸) 的意思。 這國家經濟上並不富裕, 但國民的心靈可能比很多發達國還要富裕。

哥斯達黎加令我想起不丹, 一個提倡Gross National Happiness (國民快樂指數) 、重視國民心靈富足的亞洲國家。這國家為了減少環境破壞, 一直限制外國人到當地旅行, 並且早於1999年便開始禁止膠袋的出售和使用, 比香港的膠袋徵費政策還要撤底, 還要早十年。

相比香港, 香港現在已變成一個很功利的社會, 聽吳昊說, 香港五、六十年代, 經濟還未發達, 每個人都為理想拼命, 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密切, 生活和諧。今天, 香港人以個人、家庭為中心, 眼光狹窄, 只顧個人利益, 沒有人情味。 香港人被經濟的重擔、生活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香港人, 你快樂嗎?

 

cimg1140.JPG 看過李小薇訪問高錕夫婦的錄影後,我深深地被高錕夫婦的鶼鰈情深所感動。

高錕的老人痴呆症現在到了中等偏嚴重的階段,已經無法完整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當高錕的妻子黃美芸談到高錕的病情時,談到傷心處,不禁傷心落淚,身旁的高錕,想安慰她,但說出的話只能是零零碎碎的詞語,無法表達他的心意,他只好情深地看著妻子,撫摸著妻子的手……

以下節錄訪問的內容:

李小薇問黃美芸: 你覺得高錕跟以前最大的分別是什麼?

黃美芸: 最大的分別是說不出他想說的,因為忘記了那些詞語。最大的問題是無法聊天。 [注: 黃美芸曾說, 她跟高錕戀愛的時候甚麼都說,說有關世界的事、小時候的事…… 總之他們在一起就有很多話說]

李小薇問黃美芸: 他有些東西,你覺得他很想跟你說?

黃美芸: 對,平時跟他說話,看見他想說一些東西,但說不出來。可能有些東西在他腦裏或心裡,他想說出來,但說不出來。

黃美芸轉頭問高錕: 是這樣嗎?

高錕: 無呀…… 無…… 真的…… 我沒有甚麼事…… 無呀……

黃美芸: It is okay.

高錕: It is okay. It is okay.

李小薇問黃美芸: 你覺得高錕還記不記得你是誰?

黃美芸轉頭問高錕: 你還記不記得我是誰?

高錕: 誰呀?

黃美芸: 我呀。

高錕: 你呀……

黃美芸: 我是誰?

高錕: 我知道你是……

黃美芸: 你知道我是誰?

高錕: 對呀。

黃美芸: 那挺好。

高錕:  That’s a little thing.

黃美芸: 你遲早不會記得我,對嗎?

高錕:  No… No… You are definitely should be…

黃美芸: 那挺好。

李小薇問黃美芸: 現在照顧高錕最辛苦是什麼?

高錕: 我想是……

黃美芸: 不要問,不要問。

高錕:  I think it is… there is no zero thing … it is no big thing… it is all something in it… and it is… don’t worry about it… [高錕撫摸著妻子的手]

[黃美芸落淚]

高錕: [仍然撫摸著妻子的手,看見妻子擦淚,面轉向她] Please, this is not…

 

cimg1152.JPG 最近看了李小薇訪問周兆祥的錄影,周兆祥是我在中學時已聽到的一個人物,那時我知道他踏自行車到中文大學上班,積極推行環保。但我已有好一段時間沒見他上電視,沒想到他原來不單是一個環保先鋒……

周兆祥認為地球的資源耗用現已到了緊急關頭, 現在談環保,談減少使用膠袋,談減少空氣污染等,已無法解決問題,人類現在只有漸進式退回以前的生活,這世界才有得救。 例如要大幅減少碳排放, 香港需要從現在起, 每天由幾千班航機升降減到八十班。聽到這主張的人一定會問, 這怎可以? 人們不出國? 航空公司倒閉? 要放棄現有的舒服和便利,人類做得到嗎? 看看剛剛結束的哥本哈根的氣候會議,大家就知道要各國團結起來挽救這地球是多麼的困難,每一個國家都不願犧牲自己的利益,到頭來全世界的人就會一同受難。

周兆祥現在對中國在環保和環保科技方面很樂觀,認為中國有望在這些方面成為世界的龍頭。我就看不到中國和其他國家有甚麼不同,全世界都在發展,發展中的國家拼命發展, 已發展的國家則繼續消費,要放棄發展, 放棄消費, 談何容易? 人的自私和貪婪正催使人類不斷耗用地球的資源,人類正邁向滅亡。事實上,我們現在已經承受著破壞地球的苦果,看看各國的氣候近年是如何變得反常,夏天比以往更熱更長,冬天則比以往暖。更不幸的是地球還未滅亡前, 我們還有其他的危機隨時爆發 – 核戰、 核洩漏、 戰爭、 生化武、 不停變異並且愈來愈惡毒的病毒……

周兆祥五、 六年前想過離開香港,把推動綠色生活的工作放下來,因為香港人頑固不化,但他最後選擇了繼續留在香港,節目主持人問他為甚麼,“不忍心”,他說,然後哽咽。雖然大眾認為他是一個怪人,因為他自己耕種,所有家具是別人不要的,所有衣服是舊的,所有的東西都是用完後再用,但他還是不忍,不忍看著香港人繼續揮霍、 自我毀滅, 於是他辦講座,教人素食、 斷食、 手療、 心靈修練等。

他提到,當他還是小的時候,那時還是國內文化大革命的年代,每逢十一、雙十國慶, 他都一個人拿著一支蠟燭走到一個房間,對著蠟燭哭,“中國太慘了”,他哽咽地解釋。

能夠排除世人的眼光, 堅持自己的信念, 過自己信奉的生活, 這並不容易, 能夠對世人存悲天憫人的心, 更是難得。

 

cimg1106.JPG 來自美國的N 女士75歲,經常利用女兒公幹的機會跟隨女兒到世界各地旅行,去的不只是大城市,還去內蒙古、柬埔寨這些落後國家。 這次她來泰國參加考古的活動,她自己一個人安排一切,包括自己上網訂購機票。 她來泰國坐了差不多30個小時的飛機,中途還轉了幾個站,旅途的遙遠似乎對她不是一回事。

N讀大專時是修讀理科的,她想到大學讀醫學,但那時婦女運動還沒開始,大學不收女生讀醫學,只能收她讀護士,她有所不甘,沒有接受。

N有六個孩子,三個是自己生的,另外三個是從政府那裏收養的,因為這些小孩最需要別人領養的。 N 是白人,但她收養的小孩全是黑人。 他們被N收養時並不是出生不久的嬰孩,而是已經分別是歲半、三歲和六歲了。 別以為N 的家境很好,會有家庭傭工幫忙照顧孩子,那時他的丈夫才剛剛開始他的事業,她一個人照顧孩子。 她最初有了自己的三個小孩之後,她還在下午出外工作,一直到凌晨一時,到了她領養了三個小孩之後,她便停止了所有的工作,全職照顧小孩。 我問她,她怎麼能夠一個人照顧六個小孩,她說她也不知道她那時是怎麼熬過去的,總之她那時很忙,白天把三個較大的小孩送去學校後,她就帶著另外三個小的到商店購物,一個放在購物車的嬰孩座位上面,兩個放在購物車的裏面。她的小孩都很活躍,有的喜歡藍球,有的喜歡壘球,所以她在週末就很忙,要把這孩子送到這裏參加活動,又要把那孩子送到那裏參加另外一個活動。 N 睡覺很少,每天凌晨一點上床睡覺,早上四、五點就起床,這已經成為她的習慣了。

我問她為甚麼收養三個小孩這麼多,她說如果收養兩個的話,她的孩子就會單數,那麼就總會有一個小孩沒有伴,但她不想這樣。 我不知道她的這個擔憂是否過慮,但我肯定的是她對人的愛心是非一般的多,她所做的也非一般人所願意承擔的。 我問她,她教自己親生的小孩跟收養的小孩有沒有分別,她說沒分別,她對他們全部一樣。今天她的小孩都已經長大成人,最小的現在都四十多歲了,每個孩子都有了他們的事業,除了一個兒子做了酒保(bartender),但她認為只要那兒子做得快樂,這也不是問題。

她為了這次考古活動專門在美國買了一個跪墊 (kneeling pad),帶到泰國這裏, 在發掘時使用。 她在活動中只用了一次,但她決定不帶回家,把它留給其他工作人員使用,她說她拿回家也沒用。

N 也是一個大不透的老人,兩年前在自己的一隻臂上紋了身,只因為覺得那紋身的圖案漂亮。 她有各式各樣有趣的膠布,有超人圖案等等,手指受傷的時候,她喜歡貼上一個趣智膠布。 她也喜歡穿有可愛動物或者卡通圖案的襪子。

考古活動的頭兩天,我們還不大熟悉酒店附近的路,那天我和S、N 從鎮裏走回酒店,但我們弄不清楚朋友之前告訴我們的方向指示,是先過大橋,看到交通燈才左轉,還是看到交通燈左轉再過橋。我就去問路邊一家商店的店員,然後我們按那人的指示方向走,但到了之後才發現那不是我們的酒店。 原來是我搞錯了,我們住的是 Phimai Inn,但我問的是 Phimai Hotel,這兩家酒店是不同的。 這時我就去問另外一家商店的店員,他不懂得用英文告訴我Phimai Inn 在哪裡,他跟他的朋友商量了一會兒,就示意我們跟他出去,我以為他要親自走路帶我們去我們的酒店,但我們走出他的店門,卻發現有三輛電單車停在門口,他拿著一個電單車頭盔出來,他的朋友也拿著一個電單車頭盔出來,他示意我們上車。 S以為只有兩輛電單車載我們,便叫我和N上車,他一個人跟著走回酒店。 我猶疑不決,不知道應不應該上,因為我們還不知道他們會要我們多少錢。這時再有一個人拿著一個電單車頭盔出來,現在我們三個人都可以上車了。 S 認為我們應該乘他們的電單車,於是我們就乘了,並且順利地到了我們的酒店,他們沒有主動向我們要錢,我們便給了他們一人20泰幣,他們就快樂地離開了。 這時N就像小孩子一樣,很興奮地跟我說: “我很喜歡這驚險歷程!”

 

cimg0961.JPG 和我同時間參加Ban Non Wat 考古的義工共五人,我是唯一的亞洲人,其餘有三位是美國人,一位是澳洲人。 我是最年輕的,他們之中最年輕的是來在澳洲的D女士,我看應有六十多歲,其餘的分別是N女士,75歲,S先生,73歲,最老的是G先生,有82歲。

他們每個人來到這裡都是預備做體力勞動的。 最初的一天,N被派去做一些把發掘出來的東西進行分類、清洗的工作,只需坐著做,她就覺得不滿意,她希望做些需多些體能的工作。 第二天她被派去做搬泥的工作,她就很高興,做完後覺得自己真的做了一些事。 S也喜歡體力勞動,如遇上當天的體力勞動不夠,他就喜歡從鎮中步行回酒店來增加活動量。

事實上,他們的身體都很壯健,只是G左腳有點曲,走起路來有點拐,下樓梯時要很慢,S的腳好似也有點兒毛病,走路時有點擺動。G、S和N三人,他們的老伴都已經先他們離開這世界了,他們也早已接受了這事實,一個人活著,但不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而是活得有活力,珍惜著活著的時光。S坦言,他很讚賞G和N,因為他們這種年紀的人,很多都不會出來活動了。

G已經參加過25次Earthwatch 的活動了,包括兩次去中國戈壁沙漠。 他正準備下個月參加一個追蹤阿拉伯豹的野外考察,還盤算著其他的考察計劃。 他不久前便自己一個人去到加州的國家公園渡宿一個月,還大讚那裡清靜、風景好。

我問G,他是哪裡人,他就如數家珍般告訴我他的歷史。 他在 1927年在英國出生,他成長的年代發生了世界二次大戰,他成年時加入了軍隊,但加入後戰爭就結束了,他讀了大學,畢業後因為英國戰後經濟蕭條,他就跟很多英國人一樣,離鄉別井,有些人去了澳洲、紐西蘭、美國,他就袋著6美元孤身來到人生路不熟的加拿大找尋出路,後來再到美國找工做。 他多次跟我說,他是幸運的,他生於世界大戰的年代,但卻幸運地避開了參戰的命運,他幸運地來到加拿大、美國,他幸運地曾接受大學教育,他當年曾經投稿到一份包裝有關的雜誌,就是因為這投稿,他幸運地得到了以前的老闆的賞識,縱使他那時沒有什麼經驗,於是他便投身了包裝行業。

G是老人,也是小童,他經常說要買雪糕、啤酒,在工作小息時,他總愛說,那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決定回到酒店後應喝哪個牌子的啤酒。 有一次我們的考古項目負責人Nigel 跟我們解釋一些活動,Nigel正認真地說話,G卻問Nigel: “你要吃雪糕嗎?” Nigel 只好笑著回應: “不用了”。

另外一次,我們在酒店吃飯,檯面上放著一個客戶意見表,裡面有各項服務標準的評分,那意見表是用泰文寫的,G在各項評分標準上都選了他認為是 “出色” 意思的一欄,後來交表時,他問酒店服務員那欄是否指 “出色”,才發現他全估錯了,他以為的 “出色” 其實是指 “最差”,於是他就重新填過。他顯然是一個貪玩的老人。

G和N、D準備在泰國分手前在酒店一起吃晚飯,D從澳洲帶來了一瓶酒,打算在酒店一起吃飯時喝,於是G就希望預先問酒店可否帶酒到酒店吃飯。 對於不少人,這只是一個簡單的提問,但他的提問方式則與眾不同。 他跟酒店服務員說: “這澳洲來的女士從很遠的地方,從澳洲帶來了一瓶酒,我們三個人今晚將一起吃飯,但這女士很好,給我們帶來了一瓶酒,想跟我們一起分享。 我想知道,我們可否把這瓶酒帶來吃飯?”  那服務員聽完,被這麼長的一段英文話嚇壞了,聽不懂,他立刻找來他的上司幫忙。 他的上司來了,G便重複上面的這段說話,那上司聽了也覺得這段英文很難明,於是就找來酒店的經理來幫忙,G於是對這經理又重複了他說的話,這經理果然是經理,英文好些,他聽明白了,笑容滿面地跟G說: “沒問題,沒問題。 ”  G就很滿意地道謝,離開了。 我沒有出聲,只是一直在旁邊微笑。

G還是一位徹頭徹尾的紳士,吃晚飯時,他會拿起放著食物的碟,問身旁的女士: “Can I hold this for you? (我可以為你拿著這嗎?)”,讓你把碟上的食物放進你的碟子上。 他比我大這麼多,我當然受不起這禮,應該讓我替他拿食物碟才對,我總連忙回答: “不,不,讓我替你拿吧。” 但他總是不聽,每一次吃飯,他坐在我身旁的時候,他總會拿起一碟一碟的食物問我: “Can I hold this for you?”

每一次出發上車,他總讓女士先上,每一次下車,他總讓女士先下。 他每次向我禮讓的時候,我總覺得不好意思,年輕的怎可以接受老的禮讓呢。 但他是一位紳士,無論在哪裡,無論在什麼年紀,都是一位紳士。這世界已經很少像他那樣貫徹始終的紳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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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除了休息、旅行之外,還有很多有趣的東西可以做。這次便選擇了參加Earthwatch的義工工作,前赴泰國參加考古活動。Earthwatch是一個非牟利組織,總部位於美國,每年都參與很多跟環保、文化保存、生態保護有關的項目,這些項目在世界各地進行,Earthwatch會安排義工參加這些項目。義工參加這些項目需要繳付一筆數目不小的金錢,這金錢除了用來支付Earthwatch的行政支出、義工在當地的生活費用外,還用來資助這些項目的經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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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參加的這個考古項目為例,這是一個很認真的考古研究項目,由澳洲的James Cook University 所舉辦。 該大學的Nigel Chang 博士帶著一群學生及研究人員在泰國Ban Non Wat地區進行考古發掘。他們的考古項目在當地已踏入第九年,Earthwatch的資助現在已成為他們的研究經費的一個主要來源,達到總經費的三份之二之多。事實上,他們的考古工作不只是一個學術研究項目,他們還僱用當地的村民協助發掘,那些村民經過多年的培訓已變成有經驗的考古工作人員, 懂得怎樣分辨不同土質的泥土,知道挖出來的東西哪些可能有用。Nigel認為他們的考古工作不應該只是自己做自己事,而應該讓當地人明白到他們的考古是有關他們當地人的歷史,是和他們當地人息息相關的,為此,研究人員協助當地人和泰國的藝術文化部門,在考古的工作基地建起了一間小博物館,專門介紹他們的考古工作和發現,還陳列了一些他們找到的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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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gel 的祖父是中國人,姓陳,但Nigel除了他的姓氏暗示他有部份中國人的血統外,他裏裏外外都是一個澳洲人。他外貌是一個典型的野外考古學家,平常戴著一頂草帽,穿T恤、短褲,腳穿一對 “人” 字型拖鞋,褲袋總放著一本筆記薄,身上總背著一架相機。他說話淡定、有條理、還有幽默感,在考古的工作基地,他就是一個總指揮,指導著二十多人在幾個考古地點工作。Nigel為人隨和,到哪裡都受大家歡迎,經過多年在泰國的考古工作,他已能講流利泰文,和當地的村民打成一片。我們幾個義工剛來到的時候,Nigel便帶我們視察地方,介紹考古的現場情況和工作情況。為了讓義工和項目工作人員對考古及項目工作有更深入的了解,大部分的晚上,用膳後, Nigel會自己或者邀請其他的研究人員講解他們的考古項目以及分析他們的研究成果。我們離開前一天,Nigel 又特意帶我們再次到訪各個發掘地點,介紹及總結過去一星期以來的發現和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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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掘前,研究人員先要決定應在哪裏進行發掘,這需要對地形有所了解,為此要對地形進行測量。我就曾經拿著測量儀器協助研究人員進行地形數據收集。 在Ban Non Wat,有趣的是整個地形呈一座小山丘形狀,地下分為多層泥土,泥土越往下,時間就越古老,最底的一層是新石器時代,之上一層是銅器時代,再上一層是鐵器時代。 當年考古人員就是看空中拍攝的圖片時,發現這地方的地形呈小山丘,才令他們對這地方產生了好奇,從而到當地進行考古發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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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選定了一個地方進行發掘後,研究人員要先取得土地擁有者及政府的同意,然後安排人手進行發掘。 由於發掘是在村里進行,和村民保持良好關係是發掘工作的成功關鍵。因為這個項目在當地已經進行了九年,村民都很了解研究人員的工作,部分村民更為這項目工作多年,所以這項目在當地進行得很順利。

發掘不是只是掘一個大坑那麼簡單,發掘是漸進式的,每一次挖10厘米深,還要按泥土的土質分開來挖,每次挖完便要畫圖和作筆記,如果找到有價值的東西,例如陶器,就要先剷除那陶器外面的泥,令它外形突出,然後清潔它的表面,再替它拍照,然後才把它逐塊逐塊取出來。 取出陶器碎片並不容易,因為一碰它,它就很容易會碎裂,有經驗的村民就教我用小鏟(trowel)從下面把它連泥剷起,再把泥削去。當有價值的東西都取出後,我們就把整個坑的地面刮平,然後再挖10厘米深,重複以上程序。有時候,你會連續挖了幾十厘米都沒有什麼發現,你只是挖泥、搬泥、記錄,然候再挖泥、搬泥、再記錄,過程沉悶。我曾挖過三天的坑,三天都沒有什麼有趣的發現,只發現一些陶器碎片,最有趣的反而是有一天在開始工作前,工作人員發現坑裏有一隻蠍子,然後當地人用鏟把它剷走。 另外一次發現蟻巢 (見下面最右的圖),圓圓的,硬硬的,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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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個坑的面積至少有三米乘三米,考古人員不可能每個厘米都用小鏟去掘,所以會先用鋤頭去鋤地,碰到有些硬的東西或異常的東西,他們再用小鏟小範圍地去掘。 從坑裏掘出來的所有泥土都會用篩去篩掉幼細的泥土,再在餘下較大體積的東西中挑出一些有意思的東西,例如,陶器碎片、裝飾用的珠、骨頭等。 當地的村民很有經驗,一看就能看得出哪些是陶器,哪些只是粘在一起的一團泥土。 對於我這個門外漢來說,我經常以為硬硬的一塊就是一個石頭,但把泥慢慢琢開後,原來裏面什麼也沒有,只是一團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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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泥工作是很辛苦的,你要長期蹲著,雖然你可用跪墊 (kneeling pad) 幫你跪著坐,但跪久了還是不舒服,站起來的一刻更會站不穩。 而且,你刮泥時,你手臂要用力,事後你的手臂就會很酸軟。 除了跪墊 (kneeling pad) 外,挖泥的常用工具還有小鏟 (trowel),有不同大小的,用來挖泥或者削泥,還有刷子,用來把泥刷走,還有簸箕 (dustpan) 、裝泥的小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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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掘完成後,掘出來的泥會倒回坑裏,把坑填滿。 掘出來的東西則要經過一連串的程序來處理。 首先是分類,然後是清洗,曬乾,然後拍照,如果是陶器碎片,還要把它們還回原狀,接著就是數據輸入和分析。 這些工作,很大部份都很沉悶,最考智力的就是從幾百塊陶器碎片中找出可拼在一起的碎片,把它們還原,這就像玩拼圖遊戲般。 我自問是沒有這方面的天份,所以沒有去試,有義工拼出了部分陶器形狀,就很興奮,感到很大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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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各義工都有機會親身參與考古實地工作的各項環節。完成後,我才領會到一件文物由探索到發掘,到發現,到整理,最後能夠在人前展出,當中的過程是很漫長的,一件文物可謂得來不易。如要從文物之中找出一點歷史的答案,更要把所有文物和發現轉為數據,再加以整理和分析。分析後,你可能得到了一點答案,但更多的往往是隨著新發現所帶來的新的疑問,所以一個考古項目可以進行很長時間,甚至是做不完的。

更多圖片:

下圖是村裏的屋子,我們的發掘地點就在村裏,旁邊有村民睡吊床,有小孩打韆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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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圖是研究人員在發掘過程中所發現的部份東西,左面是燒飯的爐,中間是人骨,右面是埋葬小孩的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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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_6138.JPG 高錕得到諾貝爾物理學獎,但他已患上老人癡呆症。 他的夫人覺得他已經走了,原來的高琨已不復存在了。 高夫人曾經為此悲痛過,但最後也接受了。 看見自己心愛的人從一個絕頂聰明的人變成一個天真的小孩,並且知道他的狀況會一天一天變壞,到最後會認不了人,會不能自理自己的起居飲食,這不能不說是一個痛苦的經歷,非親身經歷者實在難以體會。

我和朋友說起這事,對高夫人感到同情,“但我們每一個人都會有老的一天,都會有不能自理的一天,” 我的朋友提醒我說。 不錯,這世界很公平,每個人都有青春的歲月,也有老的一天。

 

img_7759.JPG 今年是中文大學新亞書院六十週年,我是新亞人。離開母校已十多年,仍然記得新亞是當時中大四個書院之中最窮的,新亞人常以 “手空空” 自嘲,皆因新亞的校歌最出名的幾句是:

手空空 無一物
路遙遙 無止境
亂離中 流浪裏 餓我體膚勞我精
艱險我奮進 困乏我多情

歌詞來自錢穆之筆。我最欣賞的 “艱險我奮進 困乏我多情” 這句,充分表達了在困難的境況下仍不忘對人的關懷,另外一句 “手空空 無一物” 也是我喜歡的歌詞,不是要我們手空空,而是表達一種坦蕩蕩的胸襟,追求理想的情懷。

還記得在新亞的日子,每個星期日的晚上,我在家裏吃完晚飯,便乘過海隧道巴士到紅磡,然後乘火車到大學站,再乘校巴上山。校巴從山腳出發,繞經崇基書院,經過大學本部,穿過山頭,再經過聯合書院,最後以新亞書院為終點。我下車後,便携著從家裏帶來的東西,沿著新亞路,踏著昏黃的街燈,經過新亞圓形廣場,經過錢穆圖書館,再經過新亞人文館,最後來到學思宿舍。週遭是如此寂靜,只聽見風聲、樹聲和蟬聲,低頭只見自己的身影,仰望是月亮星辰。四年來,二百多個晚上,我都是這樣在新亞路上踏月歸來,如此寫意,如此浪漫。一晃眼,已經十多年了,中大現在已由四家書院變為七家書院,聽朋友說,中大環境早已面目全非,不再清幽了,可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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